首页 »

稻谷将熟的收获季,上海的家庭农场主们想些啥、盼些啥?

2019/9/22 21:34:55

稻谷将熟的收获季,上海的家庭农场主们想些啥、盼些啥?

 

寒露已过,秋渐深了,田野初黄,稻谷要熟了。

 

秋,是江南四季中最丰富的季节,因为菊黄桂香、林木似染,更因为鱼鲜蟹肥、稻谷登场。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,是一年来农民辛劳的指望。

 

在这个季节,我最喜欢逗游在上海松江满目夕照的田野里,感受丰收在望,观赏夕阳下起伏的金色稻浪。

 


老杨: 年近六十,种了一世田,对土地有感情


 

 

在我十多年逗游田头的经历中,在田头遇到次数最多的农民是老杨。那天也巧,但也是正常,又看到他在田间看稻。

 

“老杨,稻谷长得不错,要熟了。”我与老杨打招呼。“是呀,快熟了,寒露没青稻,只要最近一段时间风调雨顺,今年又是好年成。”他满脸笑容。

 

年近六十的老杨,从2007年起与老伴两人种了一百多亩粮田成了家庭农场主,凭着他丰富的种田经验,加上空下来就往田头跑的勤勉,他种的水稻亩产长期稳定在六百公斤以上,年净收入十多万元。

 

老杨说他种了一世田,觉得现在种田是最开心的,再也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,起早摸黑干着插秧、割稻这些非常辛苦的农活,现在从“种”到“收”全程机械化,收割后有烘干机直接进入粮库,不用担心下雨稻谷烂在田里,不用担心丰收了卖不掉稻谷,所以他种田的“幸福指数”非常高。他觉得自己精力充沛、经验足,现在机械化程度高,种田收入好,再种十来年也没问题。他对土地充满着热爱与留恋。但村里规定,家庭农场经营者年满六十周岁就要退休,所以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让他多种几年田。

 

 

他实在地说,因为种不了几年了,收入能多一点是一点,要不是因为当地政府强调三三制轮作,他在夏季会全部种上麦子,每亩就可增加二三百元的收入。不过,他也认为,如果政府有好的鼓励政策,从养地角度,一年种一熟,夏季不种麦更好,化肥农药大大减少,稻谷质量好、产量高、地力也好、人也省力。

 

他们这一代人闲不下来,勤劳又简朴,对土地有特殊感情,不仅是因为财富,也是因为在这个土地上劳作觉得充实。勤俭已成了他的生活习惯,若叫他停下来不种田,他会觉得无所适从、失落无聊。自从经营家庭农场以来,他已有一百多万的纯收入了,但他的生活习惯依旧与过去种五六亩田时一样。

 


春风:全国十佳农民,“敬天敬地敬科学”


 

 

与老杨聊了几句,我又来到与老杨隔河相望的小型养猪场。这是一个种养结合的家庭农场,即在几百亩农田中有一个生猪养殖场,猪粪便发酵后还田生态循环。这个农场主名叫春风,他和他的父亲、妻子三人经营着三百多亩田,一年出栏一千五百多头猪,家里还有收割机、拖拉机等各种机械,除了耕种自己的土地以外,农忙时还要帮像老杨这样有了年纪、不会使用农机的家庭农场收割耕种。

 

春风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,黑黝黝的脸上常挂着笑容,话语不多,不悠不急,看上去非常朴实、健康、勤俭。他不仅要种田开拖拉机、收割机,还要给饲养的生猪防疫等。这与我看到的发达国家家庭农场主一样,除了勤劳、朴实、健康之外,还掌握使用各种现代机械的技能。在他的休息室里,我看到了他很多的证书,有技术培训证、驾驶证、荣誉证等。更让我肃然起敬的,是他挂在墙上的一张照片和一幅字。照片是他2014年被评为“全国十佳农民”在北京参加颁奖时与国家领导人的合影,一幅字则写着“天道酬勤”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敬天敬地敬科学”。这使我感慨万分:是啊,不敬天地,不懂科学,怎可为人种田呢?

 

春风原与其他农家子弟一样,出了校门就在工业区的企业里打工。他的父亲是生产队里的老农机手。2008年,春风走出了工厂,到父亲经营的家庭农场,2012年他父亲到龄退休后,他成为他家农场的主要经营者,父亲虽然成了他的帮手,但经验得到了传承。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,他经营的土地面积由原来的一百多亩增加到三百多亩,他的妻子也在2014年辞去工厂的工作来帮他。现在,他家的农场已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家庭农场,种粮、养猪、农机作业全部由他们自己完成。他们种出来的稻谷品质特别好,因为养猪场里的粪便经过发酵后在农田耕翻时施入,经过深翻熟化,土地非常肥沃,再加上秸秆还田,近十年下来,土地越种越肥,极少使用农药化肥,所以他生产的稻米被当地小有名气的松林公司特约包销。

 

 

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,春风由于年轻,更由于努力,他的职业素质很快就超过了一辈子种田的父亲。他会种粮、养猪,会使用各种现代农机具,劳动生产率大大提高,他们家收入也非常丰厚,年净收入在三四十万元。几年经营下来,他在城市里买了房子,农闲时还带着老婆孩子坐着飞机去外省看丈母娘。虽然他的收入较高,但也是来之不易,农忙工作量大,农闲也要日夜驻守在猪场。我问他,这么枯燥又辛苦的工作有啥想法吗?他慢条斯理地笑着说,他觉得他最适合、最有兴趣做的事,就是这样经营一个农场。我希望,他经营的土地能稳定,能让他长久的经营下去。

 

 

从春风家走出来,脑海浮现着他敦厚、常带微笑的脸。我想,并非任何人都可以当农民的,农民与天、地、生命(植物与动物)打交道,不仅要有健康的体魄与职业技能,更要有勤劳、朴素、耐得住寂寞的精神与性格。能耐住寂寞,体面收入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,但这体面收入取得或持续也靠农民自己职业素质提高、劳动生产率提高。所以,制度与机制创新才有无尽资源、无穷活力,真的不用担心种田后继无人。

 


万英:从职场到农场,面对自然,心情舒畅


 

 

太阳要落山了,我赶紧从春风农场出来去看看万英米糕。还未进门,一股股热气腾腾的米糕香扑鼻而来。

 

这个带着眼镜、衣着入时、看上去没有任何农民元素的现代女青年,却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农民。她也属于子承父业的农二代。她的父亲原是生产队的老队长、种田能手,也是本地最早一批家庭农场经营者。父亲退休后,她辞去工厂白领的工作,接替成为一名女家庭农场主,经营近二百亩土地。她原本没有种田经验,但通过父传女学与她坚持虚心好学,几年下来成了种田能手。经营几年后,她觉得她这么好的稻谷作为原粮卖了太可惜。于是,她把稻谷加工成米,米价是谷价的几倍,又把米加工成米糕,米糕又是米价的几倍,收入就是这样在用脑种田、根据市场要求种田中增加的。

 

万英的米糕特别滑糯香软,因为食材好,因为工艺好。她采用稻田里放养鸭子的种养结合方法,不仅让稻田有了充足的有机肥,鸭子还能除虫,所以基本不施农药化肥,再加上传统工艺做糕,做出的米糕卖相口感特别好,由于质优价廉,非常受市场欢迎。特别近年城市化步伐加快,很多农民从农村居住到城镇,但他们的口味还是留恋乡下的糯米糕。到了重阳节、过新年时候,订单应接不暇,但为保证质量和特色,不轻易扩大规模,她要的是信誉与持续。

 

万英觉得,相比企业白领岗位,种田还是比较辛苦的。但面对自然,心情舒畅,人也自由,所以她要一直种下去,她把在工厂打工的老公叫回来一起经营。现在,她遇到的最大困惑是按照有关部门的要求,要办齐各种各样的许可证,按照工厂食品标准来生产,但农家菜、农家糕点的特色不就在于传统手工制作吗?标准化是生产不出那个味道的。

 


农场主们收获季节各有烦恼


 

从万英农场出来,暮色已临,秋风微寒,沉甸甸的稻穗在静悄悄的田野里悠然自乐着。老杨、春风、万英,他们的表情、他们的想法,一直在我眼前、耳际“循环播放”……

 

老杨,他有丰富的经验与充沛精力,但明年秋来谷熟时,他可能要退休了。我们在交流时,他的眼神流露出对土地的留恋与将要离去的无奈。全世界农民都老年化,六十多岁属于年轻农民了,中国农业也正在老龄化,但老杨想再种几年的机会还是没有,他有经验却不会使用现代机械,而春风、万英按照经营生产能力,他们还要不断扩大规模。总之,我们在农村的人还是太多,还得减少农民、转移劳力。

 

春风种田,种养结合、生态循环,全程使用现代机械,劳动生产率高,收入颇丰,又是全国十佳农民,全家安心在这土地上耕作。面对着丰收,应该春风得意,但他还是像过去一样虚心勤奋,利用空余时间在读大专课程充实自己,希望自己更有竞争力,希望自己长久稳定地经营农场。

 

万英,对她而言,种好田已不再是问题,她的目光是聚焦市场,同时根据都市人的需求,梦想着把自己农场建设成为一个生态品牌农场,生产优质稻米,加工特色米糕,利用农闲搞一些采摘,把自己农场生产与都市人生活连接起来。她有很多想法,也非常努力,但她也担忧,新产品、新尝试若要进入市场,前方还有种种困难。

 

老杨渐失落,春风未得意,万英有烦恼……

 

稻谷要熟了,今天的收获开始,明天的播种也近了。有人总结着丰收的成功,有人期待着播种的希望,更多人希望共享这块土地生产出的放心优质稻米。

 

丰收的持续来自田力的持续,来自在这块土地上劳作的人们勤劳与智慧的贡献。要使沃土永续,要使耕作后继有人,我们需要春风、万英,更需要使更多春风、万英成长的土壤、雨露、阳光……

 


 松江区农委供图  图片编辑:邵竞  (编辑邮箱:jfshquxian@163.com)